见多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干块,棱角分明,整齐划一。偏偏和桥人做出了圆的,做出了有纹路的,做出了每一个都不尽相同的。圆是圆满的圆,纹是岁月的纹。
“和桥豆腐干”是本地的名产,在2007年时,就被列为了无锡市非物质文化遗产。相传,乾隆三下江南品尝和桥豆腐干后,赞其为“江南一绝”,和桥豆腐干成为“贡品”后,又备受慈禧太后的青睐。
卖豆腐干哦,卖豆腐干哦~年轻时候,在汽车站火车站里,我们都是这么叫卖的。”
非遗传承人陈伯金说,最早的时候,大家是要用小篮子装着豆腐干外出兜售的,现在有了抽真空的机器,密封后的豆腐干能送到更远的地方,遍布在外的和桥人,也能吃上这一口记忆里的老味道。
做豆干,得趁“早”,早上七点,工坊里头已经蒸汽缭绕。
大缸中,黄豆泡了一夜,颗颗饱满。浸泡是第一步,十分考究。
时间短了,出浆率低;时间长了,豆子变味。还得看天行事——夏日温高,最多泡十个小时;冬日寒凉,得泡足十五个钟头……
在经历冲洗、磨浆、煮沸后,一锅香浓豆浆出锅,这便是豆腐干的“基底”。
紧接着,陈老伯一边搅拌豆浆一边匀速倒入卤水,静置一会儿后,渐渐凝结成云絮状,就有了豆腐的雏形。
非遗传承人陈伯金
师傅们手脚麻利,将豆腐脑舀入模具,压实、切块,一块块方正的豆腐初具雏形。
接下来,是最特别的一步——将它们一只只塞进手工编织的蒲草包里。
这些蒲草包是手工编织而成的,只有少数乡间的匠人还在制作。
师傅们把豆腐块按压进去、转着圈收紧蒲草包,豆腐块自然而然就被挤压成了圆圆的模样,豆腐干上也有了一个明显的“肚脐眼”。
蒲草留下的印记——在豆腐尚且柔软的时候,被紧紧包裹,于是草的脉络便永远印在了豆干身上,像极了人身上的印记,提醒着来处。
再经历最后一道压榨、定型,豆腐变得紧实而柔韧。
最后是脱模、焯水、慢卤一整夜……在老秋油、红糖、黄酒的浸润下,每一块豆干都吸饱了汤汁,变成透亮的红褐色,咬一口,软韧弹牙,咸中带甜。
从一颗黄豆到一块和桥豆腐干,要走过四十多个钟头。
七八十斤豆子,最终只够铺满一个圆簸箕。
产量不高,但对本地人来说,这刚刚好——走进熟悉的作坊,称一斤刚出锅的热豆腐干,就是日子该有的样子。
和桥,这个宜兴一隅的小镇,旧时被称为“小无锡”。一条运河穿镇而过,货船依旧往来,偶尔的汽笛声,把人拉回那个舟楫如云的年代。
若有机会来和桥走一走,不妨买上半斤咸香的和桥豆腐干,沿着运河慢慢踱步,看水波不兴,炊烟袅袅。
一口豆干,嚼出的是小镇的从容,是岁月的余味,也是游子回望故乡时,那一缕抹不去的牵绊。
